欧盟外的欧洲国家各有诉求,都有着自己的国家利益考量,在同欧盟交往和博弈的过程中,有着自身的立场和算计。其中一些较大的国家还时常参与甚至制造一些国际热点事件,成为欧盟不得不疲于应对的边缘反抗力量。

随着欧洲一体化深入发展,欧盟在一些人眼中俨然已成为欧洲的代名词,但地理意义上的欧洲不仅限于欧盟的27个成员国。欧洲有为数不少的国家和地区保持着自身的独立性,没有加入或未能加入欧盟,以前的欧盟重要成员英国甚至已经“脱欧”。

这些非欧盟的欧洲国家有着怎样的政治经济偏好,它们的政策会对欧洲乃至整个世界产生什么影响,同样值得关注。

目前共有19个欧洲国家未加入欧盟,大致可将它们分为五类:一是袖珍国家和具有中立传统的国家(摩纳哥、安道尔、圣马力诺、梵蒂冈、列支敦士登和瑞士);二是欧洲西北边缘地带国家(挪威、冰岛和英国);三是东南欧的巴尔干国家和地区(阿尔巴尼亚、北马其顿、波黑、黑山和塞尔维亚);四是波兰以东的东欧国家(摩尔多瓦、白俄罗斯和乌克兰);五是地跨欧亚但被认为部分属于欧洲的国家(俄罗斯和土耳其)。

这些国家坐落于欧洲的不同方位,它们在国土面积、人口、工业化水平和富裕程度,甚至宗教习俗和文化上都有着很大差异,这使它们难以形成共同的利益和政策取向。

上述五类国家的战略和政策与欧盟有着或多或少的差异,其相互间的差别更是悬殊。摩纳哥、梵蒂冈、列支敦士登等欧洲大陆内部的微型国家往往内嵌于他国之内,或是位于两国之间,连国防都依托于别国。这种情况下,它们很难有自己的欧洲或全球战略。在外交层面,它们往往只关注与邻国尤其是帮助自己进行防御的邻国的关系。

瑞士这个阿尔卑斯山上的山地民族结合体,有着自己的生存哲学,17世纪以来,它用保持中立的方式安全度过欧洲频发的战争。作为欧洲和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之一,它虽然接受了欧盟部分的市场规制法律,但不希望在欧盟面前“丧失主权”,更愿意在欧盟之外,在世界舞台上扮演“中间人”的角色,以此实现自己的“小国雄心”。

欧洲西北部边缘国家,则因为它们的自由主义传统,以及对欧盟疏离提防的态度而留在了欧盟之外。二战结束后,英国曾带领这些北欧国家组成欧洲自由贸易联盟,与当时法德主导的欧洲经济共同体(欧盟前身)竞争。欧洲自由贸易联盟更松散,注重成员国政府之间的磋商,没有欧盟委员会那样强大的超国家机构。

挪威和冰岛都是申根国家,人员可与欧盟成员国自由联通,但并没有加入欧盟。挪威两次公投加入欧盟均告失败,主要是担心欧盟有关渔业、油气生产等方面的管制规定可能干涉挪威的主权。

巴尔干半岛素有“欧洲火药桶”之称,该地区民族矛盾由来已久,各民族之间又有着错综复杂的联系。冷战结束后,原来的地区主导国家南斯拉夫解体,20世纪90年代又相继爆发了波黑战争和科索沃战争。尽管斯洛文尼亚、克罗地亚等巴尔干国家加入了欧盟,但时至今日,政治和宗教因素仍是塞尔维亚无法成为欧盟成员国的重要原因。地处东南欧的塞尔维亚在外交政策上更倾向于多元化策略,不愿完全听从欧盟和美国意志,同俄罗斯和中国保持着较为密切的联系,具有“向东看”的全球意识。

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常为自己的地缘位置头疼不已,两国夹在欧盟与俄罗斯之间,当欧俄关系紧张时,它们不得不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。

白俄罗斯的卢卡申科政府保持了与俄罗斯步调一致;而乌克兰在经历了冷战结束初期的“西顾东盼”之后,尽管一再被欧盟告知不可能被接纳,但还是完全倒向了西方,2014年的克里米亚危机和乌克兰东部冲突,造成美欧与俄罗斯关系急剧恶化,迄今难以复原。

俄罗斯和土耳其都是地跨欧亚、人口过亿的大国,它们的宗教文化传统与欧盟国家不同,在身份认同上也是亚欧并重,土耳其虽然20世纪下半叶就开始申请加入欧盟,但长久以来并未如愿。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显现、世界多极化前景日益清晰的背景之下,欧盟和欧洲一体化对俄土两国的吸引力明显下降。

这些非欧盟欧洲国家在国际事务中,时常发出异于欧盟的声音。比如英国在2020年正式“脱欧”后,郑重推出自己的“全球英国”战略,力求在世界经济的增长极——亚太地区——展示存在感。

今年上半年,英国政府在获悉澳大利亚对4年前与法国达成的约660亿美元的常规潜艇建造合同不满后,很快展开秘密的“无钩行动”。6月,英国利用担任七国集团(G7)峰会主席国的机会,正当与会的法国代表一心关注着英国“脱欧”后与欧盟的贸易争议时,首相约翰逊等人却在默默推进“无钩行动”,且积极布局要将英美澳三方合作范围扩大至潜艇专案以外。

9月,三国协议达成,美英承诺将帮助澳大利亚建造8艘核动力潜艇,并将相互分享人工智能、量子技术等先进军民两用技术,打造以情报和海军技术共享为特征的英语国家同盟体系核心“小圈子”。法国和欧盟对此毫不知情,且经济利益严重受损。

法国损失了高额潜艇订单,欧盟对英美澳“背后捅刀子”的行为相当愤怒,推迟了与澳大利亚正在进行的自由贸易协定谈判,以示惩罚。很明显,英国在“脱欧”后,在将战略重心向美国和东亚倾斜,在其“全球英国”的政治操作中,不惜付出得罪欧盟和法国的代价。

欧洲东部的乌克兰是个“多事之地”。2019年,喜剧演员出身的泽连斯基当选乌克兰总统后,继续尝试加入北约,乌俄紧张关系持续。当德国和俄罗斯推进横跨波罗的海、直接联通德国北部与俄罗斯的“北溪-2”天然气海底管线铺设工程时,泽连斯基抱怨德国此举会牺牲乌克兰的利益,称“北溪-2”投入运营后,政治上,俄罗斯很可能会迫使乌克兰与顿巴斯地区直接对话;经济上因为俄气东输线路改变,基辅每年将损失约30亿美元的能源过境费。

在德国总理默克尔访问美国,基本取得拜登政府“许可”后,泽连斯基最终不得不表态,如果德国和俄罗斯同意乌克兰的补偿要求,基辅就不再反对启用“北溪-2”天然气管道。

整体来看,欧盟外的欧洲国家各有诉求,都有着自己的国家利益考量,在同欧盟交往和博弈的过程中,有着自身的立场和算计。其中一些较大的国家还时常参与甚至制造一些国际热点事件,成为欧盟不得不疲于应对的边缘反抗力量。

(赵晨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,欧洲国际关系室主任;梁秉钧系英国纽卡斯尔大学研究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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